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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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成績下來以後,學生們開始放寒假,下午四點便可以整理東西回家。衛盡鋒下到高二的走廊裏,望著教室的玻璃窗,背靠圍墻,雙臂伸展搭在欄桿上,等衛盡久做完值日出來。

和衛盡久一起做值日的是一個女生,叫黃珊珊,是衛盡久在學校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衛盡鋒偶爾會聽見衛盡久和對方打電話討論題目。

當然,所謂的討論,其實不過是衛盡久的單方面輔導罷了。

除此以外,也未見衛盡久多出什麽特別的社交活動,衛盡鋒覺得這個小姑娘可能只是把衛盡久當成免費家教了。

但如果衛盡久對這樣的友誼感到滿意,衛盡鋒也不會多嘴去評論什麽。

如此過了五分鐘,教室內的清潔工作宣告完畢,衛盡久提著個大垃圾袋從後門跑了出來,臉上笑容燦爛:“哥哥,我們走吧!”

他們下樓把垃圾袋塞進路邊的垃圾桶,然後去車庫取了衛盡鋒的自行車。冬季天冷,風刮得臉都有些疼,騎車的時候衛盡鋒緊緊閉著嘴巴不說話。衛盡久抱著他的腰,把整張臉都埋在衛盡鋒背上,以此躲避寒風的侵襲,雙手則是順勢插到了衛盡鋒的上衣口袋裏取暖。

衛盡鋒口袋裏裝著手機,這時忽然震動起來。

衛盡久把臉擡起來,迎著寒風大聲說道:“哥哥,你有電話!”

衛盡鋒嘴唇有些幹,同樣大聲回答他道:“你看下誰打過來的。”

衛盡久把手機抽出來,看了一眼,說:“是唐欣。”

衛盡鋒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說:“我騎車沒法接,你掛掉,一會兒到了家我再回給她。”

衛盡久依言掛了電話,重新將雙手連同手機一起塞回衛盡鋒的口袋裏。

然而過了不到一分鐘,口袋裏又震動起來。

衛盡久以為還是唐欣,沒再詢問衛盡鋒,直接把手機掏出來要掛掉,結果這回一看,卻發現屏幕上是衛君行的名字。

他握著電話問衛盡鋒:“叔叔打電話來了,接嗎?”

衛盡鋒道:“接,你幫我接。”

衛君行知道今天學校最後一天上課,所以打電話過來問兩個孩子要不要回大院去住,如果去的話,他一會兒就安排司機開車過來接他們。

衛盡久捂著手機聽筒,詢問衛盡鋒:“哥哥,我們去嗎?”

衛盡鋒想了想,放假了以後天天在公寓裏,一天三頓飯都要自己解決,的確是回去大院比較舒服。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大院門禁森嚴,也有不方便的地方,而且還有可能碰見一些不想見的面孔……

他告訴衛盡久:“你跟爸爸說,現在不急,等快過年的時候我們再過去。”

衛盡久答應一聲,對電話裏說道:“叔叔,哥哥說我們一個禮拜以後再過去。”

衛君行說:“再過一個禮拜司機就休年假了,到時候你們自己拖著行李箱過來。”

衛盡久笑道:“不要緊,我跟哥哥拿得動的。”

衛君行見這兩兄弟主意已定,也不再多啰嗦了,最後又關照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衛君行這通電話結束,衛盡鋒也已經載著弟弟騎到了公寓樓下。二人上樓回了屋,都帶著一身寒氣。衛盡鋒抓起遙控器打開空調,一邊搓手一邊向衛盡久的臥室走去:“家裏有幾個行李箱?我都不太記得了。你這兒有沒有?”

衛盡久跟在他身後,摘下脖子上的圍巾掛起來:“沒有吧?”

在衛盡久來之前,這間副臥一直是作為衛盡鋒的書房兼儲藏室,很多平時用不到的大件物品都堆在衣櫃頂上。後來衛盡久住進這裏,抽屜櫃子裏的東西是重新整理過了,然而衣櫃上的東西都沒動。衛盡鋒脫了鞋子踩在床沿上,探頭掃視衣櫃頂端,又伸長胳膊去翻那些套了塑料袋的東西,最後箱子沒找到,只蹭了一手灰。

他皺著鼻子從衛盡久床上跳下來,兩只手擡在身前,趕緊去衛生間洗手:“你這兒沒有,要不然去買一個?還是用我的?”

衛盡久說:“我們倆合用一個就行了,再買一個路上帶著也不方便。”

在嘩嘩水聲中,衛盡鋒漫不經心的搓手:“那衣服可能就帶不了太多了。”

衛盡久倚著衛生間的門框,對他說:“沒關系啊,我可以穿你的衣服。”

衛盡鋒擡起頭,從鏡子裏看他。

鏡子裏,衛盡久白皙的臉頰微微泛紅,不知道是剛才路上凍得還是羞澀,偏著臉說:“你在那邊應該還有衣服吧?”

衛盡鋒關掉水龍頭,擦了擦手:“有,不過都是很久沒穿的舊衣服了。”

衛盡久說:“我穿舊的就好。”

衛盡鋒走過去,站在他面前:“我的衣服你穿得了嗎?”

他們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變得很近,衛盡久忽然有些緊張,不由自主挺直了腰背,整個身體緊緊向後貼在門框上:“只是在屋裏穿,又沒人看見……出門的時候換掉不就行了。”

衛盡鋒垂眼看著他,嗓音低沈:“那也不行。”

這回衛盡久的臉是真的紅了,他問:“……為什麽不行?”

衛盡鋒盯著他的臉看,直到把衛盡久看得一雙手收回背後,手指也緊張的蜷了起來,才開口道:“因為我不允許。”

他擡手揉了揉衛盡久烏黑的軟發,輕笑道:“我的弟弟,過年怎麽能穿舊衣服?”

隨即他收回手,轉身朝自己臥室走去,一邊走,一邊兩條胳膊往上高舉,抻了個奇長的懶腰,打著哈欠說道:“累死了,我先睡會兒覺,你自己玩兒吧。”

衛盡久恍恍惚惚的站在衛生間門口,臉上的熱度還沒退下去,就聽到一聲輕輕的關門聲——衛盡鋒還真去睡了。

衛盡久獨自站了一會兒,走去客廳把自己的書包拎回臥室放好,又整理了一下書桌上的東西,心裏還是癢癢的,於是又走回了衛盡鋒的臥室門口。

輕輕推開門,他貼著眼睛向內看去,衛盡鋒閉著眼睛臥在床上,已經睡著了。

於是他將門縫向內又推大了一些,小心翼翼的走進去,脫掉外套和褲子,只穿著一件長袖棉質T恤爬上了床。

他動作放得很輕柔,沒有吵醒衛盡鋒,慢慢掀開被子,隔著一點距離躺在了衛盡鋒身邊。

被子裏滿滿都是衛盡鋒的氣味,身旁還有衛盡鋒的溫度,這讓衛盡久感到了一種羞恥的幸福。

他喜歡衛盡鋒,可是衛盡鋒已經有女朋友了。

他現在已經知道了什麽叫暧昧,什麽叫劈腿。劈腿是不好的,所以他不能向衛盡鋒提出請求,讓他和自己在一起,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將自己這份喜歡展示出來——這樣會損傷衛盡鋒的名譽。

所以他只能這樣偷偷的躺在他身邊,偷偷的看著他。

衛盡久發誓自己只是想要看一會兒衛盡鋒,但不知道怎麽回事,後來迷迷糊糊的就睡了過去。

幸好他醒來的時候衛盡鋒還沒醒。

窗外天光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衛盡久不知道現在是幾點,怕衛盡鋒很快也會醒來,想要下床溜走。然而在真正起身之前,他看著衛盡鋒沈靜的面孔,心臟怦怦跳動,不由自主的就將臉湊了上去。

衛盡久想要親衛盡鋒一下,不敢親在嘴唇上,只輕輕的親了一下臉頰,親完之後,就下床抱著衣服逃走了。

臥室房門從外關上,衛盡鋒緩緩睜開眼睛,在被窩裏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側臉。

這是衛盡久給他的第二個吻,和第一次那個打打鬧鬧的吻不一樣,這一次的吻,含義已經無需言表。

他到不奇怪衛盡久會喜歡自己。他對衛盡久這麽好,天天和衛盡久在一起,衛盡久會喜歡他簡直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只是擔心衛盡久不知道這樣的“喜歡”,究竟意味著什麽。

衛盡久宛如一張白紙,自從到了他身邊,很長一段時間都處於一個接觸、模仿、然後再學習的階段。而衛盡久現在看到的,只有青春期裏少年少女戀愛的浪漫,沒有看到少年少女們成長成熟,成為丈夫和妻子之後要承擔的責任。

那是一生一世的責任。

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就算日子過不下去,還可以離婚,從此各自安好永不相見。但衛盡久不一樣,衛盡久是他的弟弟,如果他們在一起,就真的只能是一生一世的糾纏,絕不可能再有機會回頭了。

所以究竟該不該回應衛盡久,該怎麽回應衛盡久,他拿不定主意。

他年紀也沒有那麽大,他懂的也不是那麽多,如果這世間的道理他全部明晰,此刻也不會如此苦惱了。

他甚至不明白為什麽衛盡久隨隨便便一個親吻就能帶給他這樣大的悸動。

這種悸動太可怕了,是唐欣與他接吻完全比擬不了的,沒有花前月下,沒有甜言蜜語,沒有美酒佳肴,只是簡簡單單、甚至倉促的一個吻,卻完全牽動了他的頭腦和身體,讓他產生強烈的歡喜與興奮。

如果這才是真正的愛情,不說陷進去後有沒有力量抽離,就連能不能抵抗住這種吸引,他對自己都沒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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